Saturday, January 17, 2009

行文~流水

從小就很喜歡涂鴉﹐老家的牆壁到處留下我的戰勣。有畢加索式 “後現代主義”抽象畫﹐也有年幼無知所寫下的種種天馬行空故事。那一堆堆不知名符號﹐組成了我的小小天地﹐那是一個任我翱翔發揮的平臺。嗯……或許那默默成為一個頑劣小子“抹黑”對象的牆﹐應該也看得懂我的故事吧﹖當時的我﹐是這麼想的。

等到進了學校﹐對華文課的喜愛更是一發不可收拾﹐只因可以在課中寫作文﹐使我可以享受用文字把內心所思所想攤在紙上的過程。不記得那時候寫過些什麼﹐大概也是小學生式千篇一律的文章吧﹖只記得我寫了好多好多﹐更寄了不少稿件去報館碰運氣。第一次投稿被刊出时,帶來的除了一份微不足道的稿費外﹐更帶來了那份想法被认同的興奮。當領著稿費券向報攤老闆娘換取稿費時﹐心裡不覺浮起一絲絲的喜悅及驕傲。隨後當有更多稿件被陸續刊出時﹐歡愉自然還是有的﹐然而第一次在報章上讀到自己文字時所感受的狂喜已逐漸離我遠去了。也許這感覺一生人當中只能有那麼一次吧﹖

金庸武俠小說紧密严谨的文风,是我中學時所喜爱的。“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一本不漏。喜爱金庸的一丝不苟,喜爱金庸文字说故事的完整、易懂。然而现在,古龍式飄逸的文字﹐卻是我現在情之所鐘的。很諷刺的﹐古龍小說的不完整、難懂﹐以及行文間語焉不詳、意猶未盡的想象空間﹐卻是我現在較欣賞的。嚴肅、絮長的文章﹐尤其是洋洋千言的議論文﹐是我中學生涯所長寫的﹐也愛寫的。現在的我﹐想寫的卻是那風吹點點蓮﹐蜻蜓點水般的文字。想捕捉的靈感不再是八股文式的纍贅長文﹐而是蘇軾賦那赤壁詞時千古一文豪的干雲胸襟……究竟想追逐的是儒家入世的堂堂正道﹐還是如老莊夢蝶的道家出世境界﹖我﹐也……不知道。

曾經不止向一個人說過我喜歡華文。許多人有著許多理由來解釋他們愛華文的心﹕“華人須維護華文母語”﹐“母語教學更能幫助學習吸收”﹐“漢字是最古老﹐最科學的文字”等堂皇理由外﹐我心裡卻有著自己的小小想法。讀過一段文字﹐忘了出處﹐只記得大概是﹕“如果你曾经用这种语言说过最动情的心事,最快乐和最辛酸的体验,最聪明和最幼稚的见解,你就再也不可能与它分离”。覺得這句話很能說明我對華語的真心感受。因為幫我完成這些事情﹐並把這些回憶都烙在心田的﹐正是方塊字啊﹗

在老師的嘉許﹐稿件被錄取的鼓勵下﹐令我對文字工作曾有過許多幻想。小時候心裡想﹐若能讓自己爬格子爬那麼一世人﹐也不枉了。想過當行萬里路﹐寫千頁遊記的作家﹔也想過當個俯首甘為孺子牛的教師﹐把抒寫文字的喜悅﹐傳送給一代又一代的孩子。甚至有過到報館當老編的念頭﹐只因為我也想試試把他人心血輕易投籃的快感﹐嘻嘻。文字曾帶給我這一切憧憬。如今﹐我卻選擇了學理的道路。理科生涯有很多時候是枯澀的。所學的方程式、原理全是人類理性的產物﹐科學精神的一絲不苟﹐容不下感性的文學。從此便與筆桿漸行漸遠......

船過水無痕﹐青春荏苒。許多人、多少事﹐回首來時路﹐不禁讓自己噗嗤一笑。當年自以為是的理性﹐站在今天寬容的角度去瞧﹐發現很多自己當初寫過的“成熟”想法﹐竟然是自己現在也不能認同的。不知從那聽來過﹐人生歷程﹐原來是一個螺旋狀上昇的情景。時空轉移﹐會把你帶到更高更斜的角度﹐所看到的自然也不一樣了。書寫,正是人嘗試在文字的疆界追索本質的努力,盤旋地不斷向文字無法抵達的生命中心作出刺探的過程。

“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

佛家禪宗說的這三種人生境界﹐你我又到了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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